Fran

人生就是摆摊，每天都要出摊

一场读书会散场之后，客户没有先谈下一本书，而是问了一句，下一场能不能请到刘云浩教授。现场的体验很好，事后的反馈也很好，有人说没有想到是这种内容，愿意再去翻作家以前写过的书。Fran 把这一刻记为最有成就感的时刻，知识就是这样植入用户心里，慢慢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生活方式。

这份成就感来得并不容易。文化行业里走了十几年，Fran 的起点在台北的设计行业，先是在一家财团法人做台湾的设计服务，上面只有几个总监和组，再往上就是理事长和副理事长。来到大陆之后，第一站在广州一家书店，品牌部门的工作包括作家活动落地，也包括土地开发的会客厅。口罩期间，有一部电影要在全国十个城市巡回推广，两三个月的时间里，导演座谈之后就把书推出来签名，这一路她都跟着跑。回到上海之后，她被挖到一家头部出版社做创新业务，角色偏向作家经纪，把作家活用起来，对接基金公司和财富管理公司的企业服务。

每一份工作，都是上一个合作伙伴介绍来的。大家相处愉快，互相觉得靠谱，就愿意再合作下去。文化行业很难在招聘平台上找到合适的工作，Fran 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熟人介绍的。到了这家央企，阶层才一下子变得具体，公司大了职级就多，还有很多隐性的层级。广州那家文化企业没有那么多阶层，台北的财团法人也没有。不舒适感不一定是央企带来的，面对新的文化，原本长出来的价值观就要和新的打架。每年她都会说没有习惯的一天，因为每天习惯都在被重建，遇到新的状况和新的处事方式，价值观被震动之后要自己再组起来。

台北的情形和大陆互联网的想象很不一样。四五十岁上班在台北再正常不过，法定退休年龄是六十五岁，不能恶意开除，劳动力也很短缺。十几年前就有人在研究不上班这件事，起步薪资很多年不涨，上班的投资报酬率很差，于是很多人自己创业，不创业的人研究投资。身边同学不生小孩的比例非常高，生与不生大概一半一半，台北三分之一的人会离婚，出生率已经低于死亡率。大陆互联网人觉得公司里有四五十岁的人很不正常，Fran 说这种看法其实是不对的。

真正开始想离开，是到上海第二年的时候。睡眠品质变得很差，台北有几个女性朋友得了癌症，让她不断重新思考离乡背景到底在求什么。一本讲五种财富的书也在那时出现，时间财富，社会财富，心理财富，身体财富和金钱财富。停留在一份工作上可能是为了金钱，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身体和时间。一天八小时甚至超过八小时卖给公司，长时间追逐金钱财富，不见得是透过上班最有效的积累方式。但她也不否认，上班十年二十年会有一个基础的财富库，可以用这个东西去杠杆出更大的事情，没有前面的经验和客户，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出来做。

回台北的念头出现过，自己出来做要做什么也想过，甚至想过做疗愈师，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基础。反而是这份工作带来的客户信任可以继续延伸下去，半年下来看起来是可行的，而且是可持续的，一个介绍一个，也许可以再试试看。节目开头她就说，出来那天最爽，第二天就开始虚。这句话后来贯穿了她对离职的全部感受，目标达成之后第二天就会茫然，幸福感不是来自数字本身，而是要不断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的目标。

现在单干做的事情，是把过去文化行业前中后台的经验，加上个人品牌，再加上作家经纪整合在一起。卖的是作家的服务，客户是基金公司，把作家卖给基金公司做读书会和活动。这和在央企时做的事情类似，只不过之前是给别人打工，现在是单干，换成流行的关键词，就是自己做了一家作家经纪公司。

她对出版社有一个判断，出版社是第一代的 MCN 公司。出版社和作家的关系很像经纪公司和艺人的关系，出版社的考核指标是卖书，但作家没有人认识，书就卖不掉，书腰上的名人推荐就是推广工具。作家经纪最值钱的地方，是客户愿意拎出两小时，和作家一起听讲和对聊，这是一种很奢侈的客户服务方式。拿掉央企和名企书店的品牌和背书之后，面对新客人是非常困难的，现在比较有效的方法是老客户介绍，靠谱的人介绍靠谱的人，另一种就是做个人社交平台的账号。

花了四个月做到千粉，达成第一个小目标时很开心，第二天就很茫然。人生很可怕，你要不断维持一个又一个目标，不然就会陷入极端的虚无。她给自己的方法是日更三个月，一定能有结果，但也要在其中试错，如果一直写同样的内容却跑不出来，还继续写，那就是没有判断力。偶然这本书给她的启发被反复提起，好运是随机掉落的，成功不全然是努力，有时候运气的成分更大。张忠谋的例子她也举过，在德州仪器坐到很高的位置，被连降四级逼走，五十岁才创办台积电。即便是五十岁的张忠谋，都会遇到做人的问题，所以要放过自己，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。

最后给大厂人的建议有三条，第一是出国去一个很难的地方看看，不要觉得别人是第三世界，去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过活，就会发现世界上有太多活法，第二是不要把焦虑传给别人，第三是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和条件。她在节目里说，不要干涉他人的因果。不上班之后反而要更自律，去找到一个接着一个目标，因为目标说真的是很好达成的，只要目标不要设定得太难，阶段性地做出来，就会有成就感。她把这句话总结为，人生就是摆摊，你每天都要出摊，出摊只是第一个条件，后面还要每天复盘和算账，方向错了就不要再做。